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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健三十年肉不鲜了精神依然鲜活

2018-10-12 20:55:22
崔健三十年:肉不鲜了,精神依然鲜活

崔健

9月30日,北京工人体育场有一场“崔健滚动三十,献给一无所有的一代人”的演唱会。

今年距离1986年崔健在北京工人体育馆举行的百名歌星演唱会上演唱《一无所有》,刚好30年。

近一个月,北京公交车站的广告屏上,经常可以看到崔健的海报。海报上,崔健拿着吉他,攥紧拳头,低着头做出向前冲的姿态。他整个身体的颜色,像是从泥淖中钻出来的。唯有帽子上的一颗红星,熠熠生辉。这张海报夹杂在一堆五颜六色的广告中,很容易被忽略。

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忽略广告屏上美女和小鲜肉的广告,认真地看一眼旁边的崔健;不知道有多少人能想起一无所有的时代;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还依旧喜欢三十年后的崔健。

演唱会前,澎湃新闻对崔健进行了专访。

2016年8月16日,北京,崔健接受澎湃新闻记者专访

红色已经把鲜血污染了

真不知血和心到底哪个是热的

阳光和灯光同时照着我的身体

要么我选择孤独要么我选择堕落

——崔健《蓝色骨头》

澎湃新闻: “阳光和灯光同时照着我的身体,要么我选择孤独,要么我选择堕落”,你做了怎样的选择?

崔健:实际上每个人都有三个自我,人有三面性。人的两面性产生矛盾,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没有第三者的意识。人无论如何是有理性的,当你有第三面性的时候你会宽容那两面性的任何一面,甚至那两面同时存在的时候你都会宽容。

很简单的一个例子,一个宽容的社会是可以投降的,而不宽容的社会,投降了就是叛徒。其实投降妥协是人性的一部分,但是怎么在理性的生活中不去妥协,这才是真正的坚强。

所以我觉得人的所谓三面性的调整,就是一个人变化发展的运动形式,有时候就是个人感情。就像弗洛伊德所说的,人有本我、自我和神我。你经常会发现自己和自己身上的矛盾,这是你自己控制不了的。今天我表现一个理性的,明天我表现一个感性的。但这并不是说明,你永远都这样。突然有一天,你表达出的理性的东西跟感性不一样时,那些跟你有矛盾的人或者跟你有利益关系的人就会说:你在骗我,你怎么这样,你当时不是这样的。

人性就是这样。所以p>

这些年轻人做到了。他们把肌肉练漂亮点,把发型弄帅一点,舞姿更整齐一点,动作更性感更酷一点,但是他们根本不脏。他们假装脏,他们做的动作看似特脏,但是内心深处都特别穷。这个脏是能量的一种表达。你要是说操,你就真操,你别说看我酷不酷。你要说fuck你就真的fuck,你要有愤怒你就真的愤怒,但实际上他们的底子是虚的,没有一点反叛的情结在里面。

澎湃新闻:你怎么看待以道德为标准来看待事情?

崔健:我认为道德的谈论本身就是空泛的,实际上大家玩的都是能量,没什么道德。所以说,过于谈论道德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是在谈论美学。实际上,这也是中国一个历史悠久的文化现象。

中国人谈论美学,很少谈论真正的民族灾难。中国历史上,有两个朝代被别的民族统治着,但是从没有人去想我们的文化能量是不是有很多地方在丧失。没有人谈论这个问题,甚至没有人去翻案。这些是我年轻时不可能看到的。我知道年轻人听我说这些话会很烦,但是确实是我这个年龄看到的事儿,我要是不说的话我会觉得我似乎没有年轻过。

澎湃新闻:你觉得人在多少岁之后能够开始洞悉一些本质性的东西?

崔健:18岁以后。功名和权利是与生俱来的。将18岁作为划分的时间点,是因为这个时候,大部分人完成中等教育,开始进入高等教育。他们的判断力、分析力和记忆力、表达力都已经相对地成系统了,所以这时候你就应该拥有权力了。

但是我们自己的教育系统没有完成这个公民教育,大家都在躲,躲关键的环节,甚至回忆历史都是一种罪过,粉末似的时尚让人不思考。我们甚至觉得父母谈过的东西都是丑恶的,跟父母只有感情关系,没有任何价值统一的立场,没有一个理性的关联。

我自己有很多让人讨厌的东西,他们恨得咬牙切齿,他们也希望没我,他们希望自己能更好,那他们自认倒霉吧,谁让我出现了。——崔健

澎湃新闻:你觉得理想的摇滚形态是怎样的?

崔健:我觉得首先要坚持自由创作。说这句话的时候,我发现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在反行业。就像我觉得很多流行音乐人不喜欢我,因为我在抢他们的饭碗。我倡导每一个唱歌的人自己写歌,自己做音乐,是在破坏一个行业的流水线。

我只能说摇滚乐应该敢于自己表达自己,自己参与制作,参与混音,参与表演,这样的话会非常美。我只是说这么一个形式而已。但是如果你完全不说真话的话,那种形式就只是一个躯壳。

澎湃新闻:之前你是学小号的,后来在听了国外的的旅游者和学生带回来的磁带后,喜欢上了摇滚。后来小号的声音也在你的作品中留下了痕迹。不光小号,之前演唱会上还有一个女孩子在旁边弹古筝。这种看似游离于摇滚乐所必需的乐器之外的音乐形式的加入,你希望它能给摇滚带来什么?

崔健:任何音乐都是围绕着语言的,我们选择的很多乐器都跟中国的语言发生关系。这一点,我觉得已经超越了文学性,超越了传统的民族性,已经变成了非常个人化的一个东西,因为我觉得音乐从来就不是一个群体的、而是个人奋斗的结果。

过去我们的音乐有群体性,甚至是政治性,但现在音乐越来越变成个人化的东西。所以当中有些民族的元素,千万别认为它就是民族的代表或者是在弘扬文化,那就等于是又倒退了。它再有民族的因素,那也是个人的表达,因为他的创作语言是中文。

任何一种语言都是一种乐器,当它在音乐中出现的时候,它自然就成为一种音阶、一种语速、一种美感。这种美感自然就会和音乐相联系、搭配起来,就像弗拉明戈音乐就是西班牙语,西班牙语就是那样。

为什么摇滚乐大家都喜欢用英语,因为摇滚乐的音色特点,它的节奏特点就是英语,英语本身就变成了一门乐器。当我们用中文乐器的时候,它本身就带着一种节奏、一种韵律,将乐器揉进来以后,更能抒发个人的情感。

乐器到人手中的时候它就变成人体的一部分。它并不是历史的一部分,这跟历史没有任何关系,它和人体有关系。

澎湃新闻:你怎么看待摇滚中的爱国主义?

崔健:我觉得爱国主义可能是一个人最廉价的尊严。爱国主义是一个人在环境中的自我意识、自我坐标。人有感情,当你意识到别人要对你进行判断的时候,当你拿到护照要出去的时候,你自然就会发现你的情感、你的属性会被归类。你受到一些歧视或者不公平待遇的时候,自然会夸大你的利益群体。我不认为这是爱国主义,我认为这是一种理性的自我定位,自我坐标吧。

我觉得真正的爱国是以单位计算,是阶段性的。我更愿意看到的是他的个人主义。我看奥运会拿到冠军的,只要他说的是感谢大家的话,这人就不会感动我。如果一个人注意到了自我的价值和权力,我就觉得非常珍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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